2010年中篇小說

前言

　　中篇小說是百年來成就最高的文體形式。特別是近三十年來，這個文體在大型刊物和穩(wěn)定的作家隊伍的支持下，一直在迅猛發(fā)展。在市場經(jīng)濟和消費主義意識形態(tài)無處不在的時代，中篇小說和它的作家隊伍并未受到干擾或影響，一直保持在較高的藝術(shù)水準(zhǔn)上。2010年的中篇小說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有聲有色、威武雄壯地書寫了新的篇章。在日常生活中打撈起熟悉而陌生的人與事、對人類基本價值的守護、發(fā)掘生活深處新的事物和人物，是20lO年中篇小說最值得論述的話題。　　……　　鮑十的《生活書：三合屯紀(jì)事》，是對童年記憶的書寫。小說創(chuàng)作從本質(zhì)上說都是對記憶的書寫。但是，作家記述了什么，為什么寫了他選擇的那部分，就大不一樣了。鮑十講述的大多是“文革”前的故事，那時的三合屯還是一個前現(xiàn)代的鄉(xiāng)村社會，農(nóng)民的生活平靜得一如東北大平原，曠日持久波瀾不興。但是，就在這貌似平靜的生活中，仍有驚濤駭浪涌起。那個讓人心疼又可憐的小薇，從小死了母親，十六歲時為人續(xù)了弦；老林頭兒莫名地上了吊；家祥媳婦，因為弄撒了一碗包米面就喝農(nóng)藥自殺了；還有高鳳蘭，當(dāng)時三合屯最好看的姑娘，為了有個城鎮(zhèn)戶口，居然嫁給了鎮(zhèn)上的一個傻子，幾年后，她又用耗子藥把傻子給藥死了，結(jié)果被判了死刑……在作家的記憶里，三合屯并非是世外桃源，生活并非一成不變。從蕭紅的《呼蘭河傳》到《生活書：三合屯紀(jì)事》，歷史幾近百年，但東北大平原仍然是一種超穩(wěn)定的生活結(jié)構(gòu)。這既是一種歷史敘述也是一種當(dāng)下書寫。我們究竟怎樣判斷生活和歷史呢？這顯然不是好或壞能夠表達的。歷史是這個樣子，當(dāng)下當(dāng)然也如此。我感興趣的是鮑十客觀的歷史態(tài)度——對過去，他懷戀，但不是夸張的懷舊。不是因為今天的生活有問題，便因此失望、不滿而“結(jié)構(gòu)”出另外一種歷史。更重要的是，鮑十用他的方法本質(zhì)地再現(xiàn)了那個時代鄉(xiāng)村社會的生活氣氛，那是一種緩慢的、日復(fù)一日像平原一樣無邊寂寞的生活，既沒有刻骨的抱怨當(dāng)然也沒有無邊的奢望。在不急不躁不溫不火的講述中，真實的鄉(xiāng)村生活就這樣復(fù)活了。

內(nèi)容概要

　　《2010年中篇小說》（作者孟繁華）是“21世紀(jì)中國文學(xué)大系”系列中的一本。　　《2010年中篇小說》收錄了《行走的年代》、《生活書：三合屯紀(jì)事》、《姓黃的河流》、《我叫陳美麗》、《沿河村紀(jì)事》、《龍舟》、《音樂小屋》、《悄悄跟你說》等十篇中篇小說。

書籍目錄

序：這個文體還是讓人如此著迷行走的年代不二姓黃的河流菊花香生活書：三合屯紀(jì)事我叫陳美麗沿河村紀(jì)事龍舟音樂小屋悄悄跟你說 

章節(jié)摘錄

　　有雕花的拱形窗戶，細長到不合比例，嚴(yán)重影響了室內(nèi)的采光。冬天，一到下午四點鐘就需要開燈照明。但這仍然是整座建筑中唯一讓莽河喜歡的東西。他常常愛憐地、溫柔地望著它，心里想，是因為什么緣故讓它淪落到這里來的呢？這垃圾山中的百合？比想象中枯燥百倍的、日復(fù)一日沒有盡頭的辦公室生涯，因為這樣的追問和聯(lián)想，變得似乎可以忍受。　　并沒有發(fā)生什么特別的、驚天動地的大事，他經(jīng)歷的，是那個年代所有那些剛剛走出校門步人“社會”的年輕人都要經(jīng)歷的東西：學(xué)習(xí)融人。上班第一天，他來得很早，坐在擁擠的角落里他的辦公桌前，卻不知道應(yīng)該拎著暖水瓶去鍋爐房打回開水。那天，去打開水的人居然是多年來沒有染指過辦公室雜事的科長，科長拎著飽滿的暖瓶走到他桌前，問他：“喝水嗎？”他居然一邊把茶杯遞上去一邊心無城府地回答說：“謝謝。”那一刻，一辦公室的人都饒有興味地旁觀了這貓對老鼠的戲弄?！　【瓦@樣，他在第一時間向大家展示了他的第一個缺點：沒有眼力見兒，還有傲慢?！　÷L的八小時辦公時間，一屋子人，看報紙，喝茶，聊天，或是借機溜出去到附近的菜市場拎一網(wǎng)兜子蔬菜回來。辦公室生涯就像沿著軌跡運行的列車一樣周而復(fù)始，那一種平凡的單調(diào)是他不能忍受的。他常常一個人躲進資料室里，看書，寫一些詩行。那是一間設(shè)在地下室里的暗無天日的大房間，書架壁立，燈光昏暗，散發(fā)著故紙堆發(fā)霉的氣味。那一段時間，他覺得自己寫在紙上的每一個字都有一種可疑的蒼白，貧血，像一種他不喜歡的孱弱的菌類。這讓他心情晦暗，沮喪萬分。就在這時主任找他談話了，主任語重心長地說：“年輕人，我們這里，不是作協(xié)，要記住，寫詩，不是我們的正業(yè)。”　　主任是一個令人尊敬的學(xué)者，視學(xué)者的榮譽如同生命，他的話，有著不容置疑的正確。后來，在許多的場合，這個學(xué)者都給別人講過那個著名的故事，抗戰(zhàn)時期，那個劉什么教授，莊子專家，在日寇飛機橫空肆虐的時刻，質(zhì)問跑向防空洞躲轟炸的沈從文，“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為莊子跑，你為誰跑？”此刻，主任苦口婆心地想把這個文藝青年拉回正途。他從主任辦公室走出來，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抬眼望著細長的優(yōu)雅的拱窗，忽然一個聲音在他心里響起來，是一個神秘的祈禱般的聲音，一下一下，撞擊著他，他整個身體像鐘一樣發(fā)出嗡嗡的震顫與共鳴，那聲音說：“走吧，走吧，走吧……”頓時，他眼睛潮濕了，他覺得是命運在和他說話。　　那是一個節(jié)日的前夕，樓下院子里，在分葡萄和帶魚，熱鬧，喧嘩，喜氣洋洋。人人拎著帶魚和葡萄回到辦公室，一邊議論著各自手中帶魚的寬窄、葡萄的大小。忽然有人在下面吵起來，“憑啥給我這么一堆破爛兒？這是叫人吃還是叫貓吃？”是一個變了腔調(diào)的尖厲的女聲?？謶志褪窃谶@時一下子攫住了他，他想，我不要這樣的日子和人生?！　∪欢?，“不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折磨著他。他不能跟任何人吐露自己“不要”的決心，尤其是親人們。只要他略露一下口風(fēng)，他們就罵他發(fā)瘋和作孽。“不要”這么好的前程，他要什么呢？他一天一天拖延著、猶豫著、掙扎著，就像一個被拷問的哈姆雷特。日子飛逝而過，一晃竟是數(shù)年。直到有一天，他去上班，聽人說，他們的舊樓房要重新裝修了，拱窗要被砸掉，擴寬，換上那種新式的塑鋼窗。他一愣，然后笑了?！　‘?dāng)天，他做出了一個地動山搖的舉動：遞上了一份辭職申請?！　≡谝粋€安靜的晚上，他一個人來辦公室收拾自己的東西。目光燈管嗡嗡地輕響著，是靜的聲音，不知為何讓他想起正午時分陽光照耀下空無一人的公路。他默默打量著這間擁擠、雜亂、橫七豎八擠了四張辦公桌的斗室，心里柔軟下來。一瞬間，他想，也許，不是沒有和解的可能，和凡俗的生活、瑣碎的日子和解，也許，這里有一些秘密是他不知道的，卑微卻依然珍貴的秘密……他用手撫摩就要消失的拱窗，最后的拱窗，月亮懸掛在窗外，是一輪霧蒙蒙風(fēng)塵中的圓月。“再見了，朋友！”他輕輕說，是對拱窗，或者，也是對這里的一切?！　∽甙?，走吧。到天國去吧?！　〉厣?，一定有一處教堂，在唱著這樣的頌歌。　　三、陜北，你這大膽的女子　　現(xiàn)在，陜北該出場了。這是莽河的故事開始的地方?！　∑鋵?，陜北并不是他的目的地，他甚至說不清為什么第一站要到這個叫“米脂”的地方，他本來是要到更遠的地方去的，比如草原，比如天山，但結(jié)果是，太陽快要落山時，他一個人站在了陜北米脂的街頭。米脂很安靜，很空曠，黃昏的憂傷和小城的寂寥一下子就穿透了他的身體。　　他想起了那句人人都知道的民諺，“米脂的婆姨綏德的漢”。他還想起了一句不那么為人知的詩，是黃河對岸一個叫呂新的人寫的，“陜北，你這大膽的女子，還沒有結(jié)婚，就生下了米脂……”他微笑了，他想，多情的地方啊！　　他沿著空曠的大路走，看著太陽在前面一點一點墜人旱塬。太陽沉沒的那一瞬間，他找到了一家小客棧，是那種窯洞式的屋子，青磚蓋臉，深而長，卻沒有炕，里面前前后后支了四張鋪板，房錢很便宜，被褥也干爽。他選了最角落里的一張，放下了背包。老板笑著對他說道：“對著哩，在家靠娘，出門靠墻。”又說道：“沒別人，想咋睡都行。”　　他也笑了，說：“行，我前半宿睡這張，后半宿睡那張，換著睡。”　　“就你一人睡？”老板笑著問，“不□惶？”  他怔了一怔，聽懂了那弦外之音，“那可不，出門時我媳婦交代了，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  那不是他媳婦，那是鄧麗君。他想。  旅館不賣飯，他洗了把臉就出去尋找吃晚飯的地方。太陽落山了，街上幾乎沒有行人，但是空氣中彌漫著飯香，這使寂寥的小城有了人間的氣息。他走進了臨街的一家小飯鋪，里面支著三四張木桌，撲面一股奇異的酒香，有客人在喝酒。他想起聽人說過，米脂這地方，出好米酒。　　他在臨窗的桌前坐下。米酒的濃香和這昏暗的小店不知為何讓他想起水滸里好漢飲酒的那些酒家。他幾乎想高聲大喊，  “篩酒來——”顯然，這是家私營小店，他剛落座，老板娘就笑吟吟麻利地站在了他面前，問道：  “客人吃啥？”　　是一個矮矮胖胖的女人，很壯實，沒有出眾的姿色，但眉眼干凈，皮膚白皙，有著家常的溫暖和好看，米脂的婆姨。他笑了，說道：“你有啥？”　　她指了指身后的墻?！　ι?，掛著一塊小黑板，菜譜就一五一十寫在黑板上。　　“我這里的驢板腸，米脂人都說好，”她補充了一句，“老湯鹵煮，祖?zhèn)髅胤健?rdquo;　　驢板腸是米脂的名小吃，似乎也聽人說起過。還聽人說過這樣的話，“天上龍肉，地下驢肉。”在北方，很多人喜歡吃這一口。既然米脂人都說好，看來是來對了地方。他望著老板娘溫暖干凈的臉，愿意相信她的話是真的。　　“好，切盤驢板腸，篩半斤米酒。”　　酒菜上來了。酒果然是本地自釀的米酒，醇香清冽，盛在一只粗陶大碗中。他端起碗來就是一大口，嗆得他咳嗽。驢板腸也是香脆的，鹵出了綿長的滋味。他想，不錯，這是一個美好的夜晚。他大口大口喝酒吃肉，一個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來，“外鄉(xiāng)人，這米酒可是有后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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